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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一个潮汕人的观后感


作为土生土长的潮汕人，我一直对潮汕电影期待不高。从《爸，我一定行》到《夏雨来》，我都不曾进影院看，甚至连在腾讯视频上架都没点开过，直到这部《给阿嬷的情书》。



勾起我对这部电影产生兴趣的，是前两天，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忽然微信里给我来了一句：「你是不是会说潮汕话啊？我觉得潮汕话还蛮好听的。」



我一时想不明白他的出发点，这位朋友是西北人，和我没任何利害关系，由于他是能明显区分潮汕话与闽南语的不同的，所以对于他这个结论，我当然喜闻乐见，于是应他要求，我很配合地用潮阳话给他发了一条「一路顺风」的语音。



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省外室友，评价粤语为「鸟语」，但在潮汕话面前，连「鸟语」都不足以形容其复杂与晦涩。因为一个学期后，他能学到一两句蹩脚的粤语，但潮汕话他是完全懵圈的状态。所以，当一个北方人认为潮汕话有魅力时，我认为我还是有必要去影院「实地考察下」。



文章有一点轻微剧透，但不会影响观影体验，我个人觉得这部电影取胜并不在剧情，甚至剧情上一些模棱两可的地方，都被它用饱满的情感和细节掩盖掉了。



首先，观影一定得选潮汕方言版（普通话版这部电影会大打折扣）。我的同事说这片简直是「新型催泪弹」，平时高冷的男生过程中一直掉眼泪，有的同事进场前还会在群里晒自带纸巾。我觉得它的情感爆发之所以张力十足，要归功于片中的台词和文字。



电影里的核心故事发生在抗战胜利后的广东省潮阳镇溪头村，即如今的金灶镇内。



汕头潮阳区有两种口音，其中一种是潮南口音，分布在棉城、峡山、和平、两英、胪岗等镇，片中的大部分人物说的是这种口音的潮汕话。用「木生」扮演者王彦桐的话说，潮南腔相当于普通话的东北口音，语速快，语气重，辨识度极高。



我小时候在棉城读高中时，班里很多同学都是这一带的人，剧中「木生」一脱口就是又痞又逗的潮南话，好几次我差点笑出声，眼前是屏幕上帅气的「木生」，脑海里是我青葱的高中同学，在「木生」身上，我依稀能看到众多同窗的影子。



另外一种是潮阳口音，分布在金玉、灶浦、关埠等镇，汕头、揭阳、潮州、澄海等地实际上也多类似这种口音。片中的「阿嬷」「淑柔」和「南枝」都是潮阳口音，语调轻柔，如悄声絮语，好比都是吃饭，潮南腔是大快朵颐，潮阳腔则是细嚼慢咽。



我曾猜想，潮汕方言的这两种腔调，可能深深根植于中国古老的传统意象。男人主外，挣钱养家，插科打诨，奔放豪迈；女人主内，相夫教子，贤妻良母，含蓄婉约。假设电影中「木生」说的是一口轻柔的潮阳话，他张扬不羁的个性，吃苦耐劳的坚韧和敢于反抗的野性就失去了一些加持，导演这里安排得实在是妙。



片中「阿嬷」在轻念书信时，随着文字浮现，我惊讶于如此诗意的情感表达，用潮阳腔一字一句读出来居然毫无违和感。



「淑柔吾妻，见信安康。与妻一别，八载有余，日思夜想，归期遥遥。唯化思念作拼搏，凭勤俭来立业……江海有岸，团圆可盼。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梦醒行至寨门前，闻溪水潺潺，方觉夜深。念你安康，好梦，即已知足……」



这些文字是40年代至60年代祖辈人的交流风格，但很多80后、90后的潮汕人从小是看着赵曙光和方莉莉的情景喜剧长大的，那时候的方言文化偏向幽默搞笑，正统的潮剧有不少古诗词韵味，却没多少人喜欢，都是老一辈人在听，这就隐约使潮汕方言伴生了一种「土味的尴尬」。大家虽然爱听夹杂俚语、甚至「轻脏」的潮汕段子，但是日常聊天，即使是两个年轻潮汕人之间，更愿意用普通话，即便如我这样的中年潮汕人，工作中遇到潮汕客户，我还是坚持讲普通话。



那些文绉绉的古诗词，如果有人用潮汕话念出来，听的人肯定会一身鸡皮疙瘩。但在这部电影里，我几次忍不住眼眶里泪水打转，都是「阿嬷」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念情书的时候，或者是「木生」听着「南枝」为他念家书的那一段。我看着「阿嬷」就想起我外婆和奶奶，看着「木生」就想起跟着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们，语言成了情感共鸣的介质，跨越一辈子的家书唤醒了人深埋心底的淳朴和真挚。



电影中刻画的是时代洪流下，普通人对爱情的坚守，对命运的抗争，结尾侨批信笺记载了无数潮汕人的奋斗历程，正如片子开头那段文字，「做人得有情有义」，所有核心人物都没有背离这个原则。



虽然，这可能算是导演追求的一个理想，因为现实中，没有多少潮汕男人能做到像「木生」一样矢志不渝，痴情专一；反倒是不少潮汕女人，会像「淑柔」和「南枝」一样默默坚持，默默守护。



无论如何，这么多年，终于出现了能完美诠释潮汕男人和女人美好品格的角色，给了我们希翼，也用极其丰富的细节展现了潮汕民俗文化，它更证明了中国这么多民族方言文化，只要在优秀的创作框架下，也有机会产出票房与口碑俱佳的作品。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电影院看一部潮汕电影了，看完后，连身为潮汕人的我，确实都觉得潮汕话听起来顺耳舒服很多。



只是，尽管英雄所见略同，我仍不太好意思再去跟那位西北的朋友强调，因为自从我发了微信语音后，他没有任何回复。想想也是，和电影里的「木生」比起来，我这潮汕素人音色估计要使他严重祛魅了。 观后感 http://www.guanhougan.cc/ghg1000z/3589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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