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http://www.guanhougan.cc作者:观后感时间:2026-08-09 09:0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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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观后感
前言
2026年8月8号,当电影片头收集癖发现自己在电影院拍下的第九十九部电影片头是诺兰的《奥德赛》时,他即将离家,开启人生的新一段航行……
初识奥德赛,旧识诺兰
第一次接触《奥德赛》的文本,是新国辩的哲理辩。辩手黄执中在结辩爆出一个非常厉害的金句:“这世界最可怕的是,你发觉自己终其一生抵达不了你的伊萨卡。”
没有读过荷马史诗的原文,但通过辩词,我初次了解到奥德修斯将自己绑在桅杆上抵御塞壬歌声的故事,当时就被这个久远故事的叙述中所展现的心理分析和哲学深度所震撼——当被普遍歌颂的英雄式的胜利凯旋成为了漫长归乡路的苦炼,西方世界的文学蓝本开始接触宿命、人性欲望和文明性反思。
诺兰是当今好莱坞最具有话语权的导演之一,也是很少见的,在明确的商业片导向下坚持着一些作者表达的导演(我个人觉得这与他扎实的编剧功底很有关系)。从《记忆碎片》到《蝙蝠侠》三部曲到《星际穿越》再到《奥德赛》,我们可以很清晰地见证他导演生涯的阶段性成长。其实从《奥本海默》开始,我就有略微感觉,诺兰对概念本身变得没有那么感兴趣了,他把叙事,或者说文本自身的张力放在了创作的更优先级,而这种在叙事上化繁为简的大师风格同时配合着他对现代性主题更加宏观的认识和更加深刻的表达。当然,诺兰也没有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元素,那些对电影院观众的大卖点,那些商业片宣传的大噱头:宏大场面、实拍狂魔、豪华卡司、胶片imax格式、叙事变奏……
看了一些观前须知,基于对奥德赛故事的肤浅了解和对诺兰导演的经验性判断,我进入电影院观看完了这部《奥德赛》。
古典与现代:两次反思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很沉浸地观看完了三个小时的电影。神庙、航行、城邦、众神,《奥德赛》这种以海洋文明的视角讲述历史(想象)的方式让我感到“新鲜”,却没有很不适应。我想,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虽然设定在古代,以一个非常古典的故事为蓝本,但这部电影的立意并不古典,相反,非常现代。
这种现代性的题眼,在我看来,是诺兰对那个狼狈、疲惫、狡诈不再、威猛不复的奥德修斯的塑造,以及伴随他归途的梦魇——雅典娜以追问和直视发出的神谕。
荷马的时代(西方世界),是一个文明衰落、断层,却仍怀有相信的时代;诺兰的时代(西方世界),至少在电影中体现出来,是一个历史不断重演,却被怀疑、反思和批判主导的时代。当然,这些叙事氛围仅在西方世界的语境体现出巧合般的同构与微妙的反差。
荷马的反思,是对英雄命运的反思。荷马时代与奥德赛故事的四百年时间差,见证了青铜时代的崩溃。由于文明衰落、文字消失,荷马时代的吟游诗人们只能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歌颂他们认为的伟大。这样的方式固然粗粝,却透露出黑暗时代对英雄的向往与想象。然而,《奥德赛》与《伊利亚特》的不同在于,后者秉持着传统的英雄历史观,将叙事的重心放在特洛伊城的陷落、木马计的机敏,而前者却带有浓烈的反思味道:当归乡之旅不再风光,而是神对人类傲慢的惩罚,当一个英雄经历孤独、宿命和初心丧失,他的伟大到底是被解构还是被加强。
电影《奥德赛》的反思,则带有更强的现代性。它的目光聚焦于奥德修斯的挣扎,探讨归乡之旅如此艰涩的心理动因。诸神制造了雷、电和海浪,但在诺兰的叙述中,真正困住奥德修斯的,是他的失忆(食用卡吕普索给的忘忧莲),是他的忏悔。在奥德修斯回到伊萨卡对珀涅罗珀坦白时,他回忆起木马计,这个原本是他一生最伟大、最智慧的计策,他想到的是战争的血腥、暴力,士兵的疯狂、嗜杀,平民的恐惧、绝望。当原本被特洛伊人视作贡品的木马被奥德修斯利用为实现谎言欺骗的手段时,一次战争的胜利,其实导致的,是“宙斯法则”的彻底摧毁。“人与人之间脆弱的纽带被我摧毁了……”奥德修斯如是悔过。何为宙斯法则?简而言之,宾客之仪:一个身无分文的陌生人出现在你家门口,你要去接待并且尊重他,因为这个身无分文的人很可能是一个神。那与之相对,这个被礼遇的陌生人也应该尊重主人。诺兰,借角色之口,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与信任视作文明社会的基石,而战争摧毁了这一切,也敲响了文明消亡的警钟。此处,诺兰用非常现代西方的哲学观重新审视了奥德赛文本,检视战争的“反讽意识”,反思文明存续的可能。从这个角度来讲,木马计之于奥德修斯就如同原子弹之于奥本海默。
当然,诺兰的处理是带有基督教色彩的。宙斯法则是普世性的不加辩驳的公共秩序底线,而奥德修斯要在神罚的宿命中赎去自己的原罪。比荷马史诗更进一步,诺兰发出的时代之问,已不是“伟大是否存在”,而是“伟大需不需要道歉”,他想探讨的,是沉浸于伟大叙事背后所隐藏的道德压力,如同雅斯贝尔斯所说“形而上学罪责”。
荷马史诗与《奥德赛》电影的结局不同。前者是乐观的挽总。国王回归,血洗皇宫,秩序重建,一个伟大的悲情英雄结束了自己的归乡奇旅,很快回到传统的英雄叙事。然后后者的结局却更加意味深长。奥德修斯与珀涅罗珀将王位传给儿子后,开启了向西方未知之地告慰亡灵的旅途。这场旅途导向未知,却揭露了两个现实:诺兰心中的奥德修斯承担起了文明衰亡的道德压力,离开了早已不再属于他的家乡。
奥德赛时期
作为一个在互联网上被用烂的词,我在此处已经不想赘述奥德赛的原旨与“奥德赛时期”该词语在互联网的使用之间存在着多大的“风马牛不相及”。于我个人而言,“奥德赛时期”该词被过度小资化、浪漫化了,以至于变成了互联网时代对青年迷茫的刻奇式泛称,让每一个人轻松套用、假装共鸣。大家都很辛苦,都在用力地活着,经历着自己的成长和失去。但如果一个词忽略了结构,它就失去了对痛苦的解释力。与其从一个“安慰剂”中获得虚假共鸣,不如多去读读奥德赛的故事,或者任何一段“航行”的故事。
其实,奥德赛的故事本身就为“奥德赛时期”提供了解法:珍惜我们拥有的,不要让它们变成失去的,跟随初心,四面八方都是前方。
“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卡尔·马克思写于《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
当西方人正在寻找伊萨卡时,只见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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