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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斗》观后感——现代焦虑的终极寓言

这是二十年前应聘某电影杂志时，主编把我关在角落里看的第一部斯皮尔伯格的电影，没有什么大师小师的概念，只看的稀里糊涂，晕头转向，似懂更多非懂，但也洋洋洒洒胡说八道的凑了五千字的影评，自己都给自己写懵了的感觉谁懂。至今已经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但始终都没忘记过这部电影。


常常回顾，常常怀疑，因为，从开头到结束，都没有印象看到过大车司机的脸，只清晰的记得喇叭的怒吼和发动机的轰鸣声，怀疑过自己自己忽略错过了司机的脸，都没怀疑过他始终没露过脸，每每想起，恍惚还能感觉到那大卡车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的气势汹汹，带给人没来由，无法探底的恐惧。

后来知道了，这是1971年，一位名叫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年轻导演，仅用16天时间和极有限的预算，拍摄的一部名为《决斗》的电视电影。后来在院线发行，却意外地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

电影的情节简单得近乎荒诞：一位名叫大卫·曼的商业推销员，在穿越加州沙漠的公路旅行中，被一辆神秘的油罐车无端追逐、恐吓，最终演变成一场生死攸关的公路对抗，一路就是他逃，他追的过程，甚至都称不上故事。

一条空旷悠远的公路，极简的框架包藏的却是最幽暗人心和勾出了人心最幽深的恐惧。却完全的超越了普通惊悚片的范畴，更像一篇刻画现代人存在困境的深刻的哲学寓言。

从未正面出现的卡车司机的面孔，把“去人格化”展现的淋漓尽致，却又通过那辆锈迹斑斑、如同史前巨兽般的油罐车让人深切的感知到他的存在。在这里，反派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恶人，而是一种抽象的、无来由的恶意本身。这种不透明的处理，让卡车成为现代社会匿名暴力的完美象征，它象征着那些无明确动机、无具体面孔却无处不在的威胁：可能是体制，阶层的压迫，可能是进步，欲望的反噬，或是都市生活中莫名弥漫的莫名敌意。

主角大卫·曼的设定同样耐人寻味。他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产阶级白领，穿着整洁的西装，开着红色普利茅斯勇士轿车，象征着标准化的美国中产生活。循规蹈矩，脆弱又无能的生活着，与妻子的通话显示他在婚姻中的被动，面对挑衅时的犹豫不决，以及试图向他人求助时的无力和无助。仿佛每一个被现代生活软化的普通人，在突然的某一刻，不得不被动的被迫面对原始野蛮的暴力，但现代文明在原始威胁面前，首先展示的却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软弱或者脆弱。二者似乎有些矛盾，但又是这二者的在公路空间的共存，才构成了影片中存在主义的维度。

无尽的沙漠公路不再仅仅是地理背景，“案发现场”，更是主角（包含观者）心理状态的延伸。空旷、荒凉、令人不安的孤独感和恐惧感，随着追逐的升级而不断加剧。



低角度的镜头使卡车显得更加庞大恐怖，这是斯皮尔伯格最卓越的视觉语言，主观镜头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被追逐的恐惧，包括那些令人难忘的细节特写：卡车肮脏的保险杠、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生锈的车身。这些意象共同构建了一个异化的世界，此刻身心所处的，正是一个理性与秩序崩溃的领域。


无端的暴力和普通人的无助，恰恰反映了那个时代普遍的焦虑情绪。其实，这种情绪在今天的社会中依然能够得到共鸣——我们生活在一个看似高度连接实则充满疏离的世界，面对各种无形的、系统性的威胁，个人力量其实不是一般的渺小。


这一场追逐其实是人们内心焦虑与恐惧的外化表现，人们无法摆脱日常压力的压迫与存在危机，还不得不被不断的追赶着。


在这里，卡车始终拒绝被镜头“人性化”解读，它保持着彻底的“他者性”，成为纯粹的、不可理解的恶意本身。而斯皮尔伯格当时年仅24岁。却深知悬念不在于展示暴力，而在于对暴力的预期。所以影片中最恐怖的时刻往往不是碰撞本身，而是碰撞前的紧张氛围：卡车在远处若隐若现，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后视镜中逐渐变大的车头。卡车的轰鸣声被处理成近乎野兽咆哮的效果，与大卫轿车相对微弱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力量的不对称在此刻却成了一种对弱的强化。


影片结尾，大卫成功将卡车逼下悬崖，但这场胜利却毫无喜悦可言。他精疲力尽，悬崖下爆炸的卡车，热烈而悲壮的画面更像是一场原始的献祭，而非英雄的凯旋。这种以死拼活的胜利是空洞的，因为我们从未明白对抗的到底是什么，但往往威胁总是会正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或许存在的价值就是拒绝对存在的意义提供简单的解答或慰藉。


我们每个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公路上的大卫，都不知会在哪一刻，就会面对无名的暴力和无端的恶意，遇到冲自己而来那辆神秘卡车——不知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却真实存在的威胁。真正的恐怖从来没有具体的面孔，而最艰难的战斗，是与那些无法理解、无法沟通的虚无力量的搏斗。

《决斗》不是一部关于卡车追逐的电影，它是一场关于人存在状态的噩梦，描绘了一幅我们与无形敌人斗争的自画像，虽然这个敌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自己追逐创造的却已失控的世界本身。但存在即合理！ 观后感 http://www.guanhougan.cc/yingping/3466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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