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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是最大的谬误——《弗兰肯斯坦》观后感


“谬误在天国的申辩一经驳倒，它在人间的存在就陷入了窘境。”

——马克思

“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打回原形》（黄伟文词）

今晚走进剧院的动机，完全是海报上卷福那张深邃、诡异又伤痕遍布的脸。当时我不知道的是，我即将用两眼见证的是科幻小说的滥觞之作。科幻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摄走了我的心魄，我的文学世界里永远有一座岛屿留给它。《弗兰肯斯坦》诞生在一次坏天气中的好友漫谈，19岁的玛丽雪莱为了讲出一个吓住朋友的鬼故事，创作了这部小说（的雏形）。是啊，一个伟大文学门类的诞生是这么轻松随意，甚至有些简陋——但又是这么崇高。就像是我们看到半坡人的半地穴式房屋，看到甲骨上用力的刻画，我们“凝望着最初的凝望”，疏离又亲密、同情又敬畏地看着那个起点。

造物是最大的谬误，是人类社会的弥天大谎。造物意味着什么？不管上帝内心是否如此愿意，但只要有“造物”的存在，就意味着遵从与被遵从、敬畏与被敬畏、感激与被感激、服务与被服务。维克多（谐音“征服者”）也想成为造物主。这不仅是因为对科学的狂热追求，还是由于“成为主人”的诱惑。他渴望某种掌控，在他第一眼看到亲手造出的“人”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下达命令。

但是，我们怎么能不清楚，这种“成为主人”的诱惑，根源于现实生活中的被奴役！这种“造物”的快感，来源于对日常生活的失去掌控。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在家族里就不被理解，也从未感觉到爱，他那天才般的公式在别人看来不过是疯子的呓语。所以他才转向造物。可是，一个不完美的造物主，怎么能造出完美的人？

那个“怪物”的本性是一片空白。他的造物主的同伴——人，教会了他歧视、憎恶、复仇、谎言，以及一点可怜的施舍的爱。“怪物”一开始只是外形丑陋，而他真正让观众觉得他是怪物，反而是他从人类上学到东西后。这个由人类造物主制造出来的东西，却是一面赤裸裸的镜子，照出真正的怪物。

可这只是第一层，这还不够，弧光就要出现了。弗兰肯斯坦不懂爱，可他创造出来的“怪物”懂！他感觉“所有生命力都在喷涌，肺在熊熊燃烧，心脏被一个重锤狠狠敲打”。他将手放在伊丽莎白胸脯上的时候，我相信他比弗兰肯斯坦更爱。一开始，“怪物”问老人什么是爱，可最终，却是所谓的造物主在奄奄一息时问“怪物”什么是爱。

造出来的怪物既反映造物主的缺陷，又以超越造物主的光辉更体现出人类的缺陷。同时，这个由被排挤的人创造出来的人，却以被创造者排挤的方式更体现出孤独的永恒。弗兰肯斯坦怒斥“怪物”是异类，可他忘了自己也是家庭的异类、社会的异类。“怪物”质问，你要杀了我，可我为何不能杀了你？你因你妻子的死亡而愤怒，可难道不是你先杀掉我的妻子？这些问题弗兰肯斯坦无法回答。正如弗兰肯斯坦质问，我为何不能追求我的自由，正如其他人一样？人们也无法回答。平等仍然是心照不宣的谎言。

此时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怪物没有名字？因为弗兰肯斯坦就是他，他就是弗兰肯斯坦。造物主是怪物，怪物是造物主。

“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我们何时才能拥有爱上怪人的勇气？或者就像这首歌里唱的，“答案大概似剃刀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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